内容提要：我国生活性服务业的发展，有效支撑了消费结构升级和消费对经济增长基础作用的发挥，为改善民生福祉、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做出了重要贡献，夯实了国民经济中高速增长和经济提质增效升级的根基。但我国生活性服务业发展仍面临服务供给总量严重不足、供给侧结构性问题突出、运行和发展风险增大等问题，出现这些问题的原因主要在于战略研究和统筹规划不足，对产业属性和运行规律认识不清，体制机制和政策创新滞后，基础设施、消费和营商环境瓶颈突出。“十四五”时期，为促进生活性服务业高质量发展，应积极营造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营商环境，鼓励企业家在推进高质量发展中发挥中坚和领航作用；加强对产业属性和战略、政策、规划的研究，培育可持续发展能力；按照加快建设高标准市场体系要求，推进体制机制改革；推进高水平开放，激发开放对改革、改革对创新的联动提升效应；加强政策支持和投入引导，引导中心城市和城市群、都市圈增强对优化空间布局的带动功能；有效利用我国超大规模优势，促进市场拓展升级；加强培训体系和职业教育能力建设，推进从业人员专业化、职业化发展。

　　关键词：生活性服务业 高质量发展 “十四五”时期

　　作者简介：姜长云，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生活性服务业即满足居民最终消费需求的服务活动。按照国家统计局制定的《生活性服务业统计分类(2019)》，生活性服务业包括12大领域，即居民和家庭服务、健康服务、养老服务、旅游和娱乐服务、体育服务、文化服务、居民零售和互联网销售服务、居民出行服务、住宿餐饮服务、教育培训服务、居民住房服务、其他生活性服务业等，这是对国民经济行业分类中符合生活性服务业特征有关活动的再分类，以面向居民的服务活动为分类的主要依据。探讨“十四五”时期我国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的需求，有助于制定这一时期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的目标、重点任务和基本思路。

　　一、我国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状况

　　党的十八大以来，尤其是进入“十三五”时期以来，我国生活性服务业的发展，有效支撑了消费结构升级和消费对经济增长基础作用的发挥，促进了产业发展和消费需求新热点的形成，为改善民生福祉、更好地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做出了重要贡献，夯实了国民经济中高速增长和经济提质增效升级的根基。具体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总体平稳健康较快增长，成为稳增长、调结构、惠民生的坚实支撑

　　当前，由于缺乏规范、权威的总体统计资料，难以准确刻画生活性服务业发展全貌。但通过生活性服务业部分行业的发展数据，仍可观察其发展概况。旅游、文化、体育、健康、养老等“幸福产业”基本上属于生活性服务业，近年来我国“幸福产业”蓬勃发展，不仅有效支撑了产业结构、消费结构的转型升级，还对扩大就业、提升就业质量和居民生活品质发挥了日益重要的作用。2018年，全国体育服务业、文化批发和零售业、文化服务业、旅游及相关产业增加值分别达6530亿元、4340亿元、24832亿元和41478亿元，占当年GDP比重分别达0.7%、0.5%、2.7%和4.5%；未扣除价格变动因素影响，2016-2018年这些生活性服务业增加值分别年均递增34.2%、19.5%、22.1%和11.4%，增速明显高于同期整体服务业增加值10.7%的年均增速。2015年，全国体育服务业占体育产业增加值比重为49.2%，2018年提高到64.8%。①2016-2018年，在我国规模以上服务业企业中，健康服务业、养老服务业企业营业收入分别年均递增13.3%和28.1%。②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和非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的增长，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批发和零售业、电子商务等生活性服务业的发展情况。2019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411649亿元，未扣除价格变动因素的影响，2016-2019年年均递增8.1%。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包括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不包括非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2019年，全国网上零售额达106324亿元，非实物商品网上零售额为21085亿元，2016-2019年4年间分别年均递增28.7%和35.0%。在许多地方，生活性服务业的迅速发展，还促进了城市公共服务向农村的延伸，带动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为推动精准扶贫、精准脱贫做出了重要贡献。

　　住宿和餐饮业是典型的生活性服务业，房地产业多属生活性服务业。近年来许多城市鼓励发展的“夜间经济”，也为观察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状况提供了重要窗口。2019年，按当年价格计算，全国住宿和餐饮业、房地产业增加值分别占GDP的1.8%和7.0%，分别占服务业增加值的3.4%和13.0%。按不变价格计算，2016-2018年3年间，全国GDP和服务业增加值分别年均实际增长6.69%和7.74%，同期住宿和餐饮业、房地产业增加值分别年均实际增长7.21%和6.31%。③2019年，全国GDP和服务业增加值分别较上年实际增长6.1%和6.9%，住宿和餐饮业、房地产业增加值分别较上年实际增长6.3%和3.0%。④进入“十三五”时期以来，住宿和餐饮业增加值实际增速快于GDP，但略慢于服务业增加值实际增速；房地产业增加值的实际增速慢于GDP和服务业增加值增速。

　　我国第三、第四次全国经济普查的标准时点分别为2013年末和2018年末，期间的5年时间跨越“十二五”和“十三五”时期，但基于数据可得性和可比性两方面考虑，将这两次经济普查相关数据进行比较，可较为准确地观察近年来我国生活性服务业的发展状况。2018年末全国住宿和餐饮业、房地产业企业法人单位从业人员分别为706.4万人和1263.5万人，2014-2018年分别年均增加0.4%和7.6%；2018年住宿和餐饮业人均营业收入为19.3万元，2014-2018年5年间年均递增4.9%。⑤与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追求密切相关的文化、体育和娱乐业，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2018年末两个行业企业法人单位数分别达50.7万个和47.9万个，分别占服务业全部法人单位数的3.5%和3.3%；2014-2018年，两个行业企业法人单位数分别年均递增23.9%和22.3%。2018年末，这两个行业企业法人单位从业人数分别达336.4万人和414.8万人，分别占服务业全部法人单位从业人数的1.6%和2.0%；2014-2018年，企业法人单位从业人数分别年均递增11.6%和9.2%。到2018年末，这两个行业资产总计分别为3.4万亿元和1.0万亿元，全年实现营业收入分别为1.1万亿元和0.7万亿元，分别占年末服务业全部资产总额的0.5%和0.1%、全年服务业全部营业收入的0.7%和0.5%；2014-2018年，这两个行业资产总额分别年均递增17.7%和5.5%，营业收入分别年均递增17.2%和13.0%。⑥

　　(二)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蓬勃发展，成为深化改革开放、培育经济发展新动能的活跃力量

　　近年来，特别是进入“十三五”时期以来，顺应消费结构升级和消费需求个性化、多样化、品质化、高端化发展趋势，我国生活性服务业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迅速涌现，成为培育产业发展新动能、促进产业提质增效升级的重要途径。如，快递服务深刻影响居民生活方式和社交方式。美团点评作为全球最大的生活服务电子商务平台，和合谷作为第一批入住美团外卖平台的品牌商户，近年来美团点评利用其连接用户和商户多的资源优势，促进“互联网+生活性服务业”发展，通过海量数据、先进技术和丰富行业经验，帮助和合谷推进数字化改造，赋能其改善用户体验、品牌推广和优化运营管理，有效促进了和合谷节本增效和创新发展。⑦家庭医生、高端私人助理、健康咨询服务、专业陪聊服务、体育医疗康复服务、健康医疗旅游、中医药养生旅游、食品药品检测服务、第三方健康管理评价服务等新兴生活性服务业，日益成为生活性服务业的新增长点，受到规模不断扩大且以年轻人为主的品质生活群体的青睐。许多生活性服务业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日益成为部分个性化、品质化、小众化消费群体的“最爱”，具有较高的顾客黏性。如，形形色色的网红艺术馆，人气旺盛的夜场景区，民俗遗产游、非遗文化游等浸入式文化旅游场景，印象刘三姐、魅力湘西等旅游演艺活动，文化旅游、冰雪旅游等成为旅游发展新亮点。

　　随着新一代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迅速深化，我国生活性服务业数字化、信息化、智能化步伐加快，与互联网、物联网、大数据等的融合不断深化，加速了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形成的步伐。近年来，蓬勃发展的各类生活性服务业平台型企业，以及迅速崛起的电子商务、电子竞技、数据消费、网络零售、共享经济、智慧健康、智慧旅游、互联网金融等生活性服务业新业态、新模式发展很快，正在深刻重塑生活性服务业生产方式和社会生活方式，并带动全国或区域消费市场格局、供求匹配方式出现深刻变化；也为充分利用大国规模优势实现产业发展的规模经济、范围经济，提升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的便利化、精细化、品质化水平创造了条件。如，近年来数字化文体激活文体产业发展新动能，带动网络动漫、短视频、电子竞技等新业态蓬勃发展，互联网、云计算、大数据、可穿戴设备等现代信息技术赋能健康养老产业快速发展。许多电商平台通过与社交平台融合，促进文化、旅游、商贸、体育、健康产业融合发展，推动直播电商、社交电商、生鲜电商等新业态快速扩张，或运用大数据等新一代信息技术为生活性服务业企业赋能，推进个性化设计、柔性化生产，带动定制消费、智能消费、时尚消费和服务消费拓展升级，甚至帮助小微企业化解融资难题。如，美团点评依托美团平台大数据、人工智能及到家、到店、出行、旅游4大生活场景优势，利用取得的小额贷款牌照和注册成立的重庆三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为平台上的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提供方便快捷、成本较低的信贷服务，其主打产品为无须抵押、无须担保、方便快捷的信用贷款“美团生意贷”，并利用大数据等手段开展信贷风险管理和精准营销。⑧

　　近年来，发展生活性服务业对于改善民生的重要性迅速凸显，特别是生活性服务业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迅速崛起，推动生活性服务业成为培育经济发展新动能的活跃地带。许多地方把推进生活性服务业体制机制改革和政策创新作为推进自由贸易试验区、服务业综合改革试点城市和服务业改革开放平台建设的重要内容，正是对这种需求的呼应，上海市早在2016年就开始设立“互联网+生活性服务业”创新试验区，聚焦制度、技术和业态创新，推动生活性服务业增强创新创业活力，提高供给能力和水平，并尝试运用信用数据和大数据分析等手段加强风险和信用监管。平台经济、跨境电商的发展，促进了金融、物流、贸易、数字技术的深度融合和产品市场、服务市场的竞争，不仅为促进产业结构、消费结构升级和服务消费拓展提供了便利，为推进消费多样化、个性化甚至定制化创造了条件，还为深化改革、开放、创新并激发三者的互动提出强烈要求，日益成为深化体制机制创新和监管方式变革的强劲“冲击波”。

　　(三)集聚集群集约发展和标准化、品牌化加快推进，部分城市、地区或企业的龙头带动效应凸显

　　许多城市结合提升居民生活品质、优化宜居宜业宜游环境，推进生活性服务业集聚区、示范街区等建设，或打造区域性甚至国际化都市商圈，有效推动了生活性服务业集聚集群集约发展和标准化、品牌化建设，提升了其质量、效益、竞争力。如，海南国际旅游岛、上海迪士尼度假区、北京欢乐谷、横店清明上河园的品牌影响力迅速凸显，一批国际旅游度假区、精品旅游线路、文化创意集聚区、新型专业市场和区域消费中心在区域发展中的影响力迅速提升。还有更多地区正在着力培育新的现代生活性服务业集聚区和领军企业、知名品牌。如，北京市昌平区积极打造文化旅游融合发展示范区和以回龙观、天通苑地区为重点的高品质生活性服务业集聚区；海南省建设具有世界影响的国际旅游消费中心；安徽的三瓜公社、陕西的袁家村等已成为推进乡村旅游乃至农村生活性服务业集聚集群集约发展和标准化、品牌化建设初显成效的范例。

　　在区域内部生活性服务业集聚集群集约发展的同时，生活性服务业向区域中心城市特别是大中城市集聚态势日趋鲜明，在城市群、都市圈内部生活性服务业优化布局，带动城市群、都市圈特别是区域中心城市功能和品质的提升。如，成都市在全国率先开展社区便民生活服务体系建设，创建“1+5+N”社区便民生活服务体系，即建设1个社区便民综合服务信息平台，完善菜市场、生活服务中心、养老中心、医疗服务中心、便民超市等基本服务配置，叠加衣食住行游购娱健等N项特色化、个性化服务项目；并早已启动国际消费中心培育建设工作。该市天府新区正在着力推进天府中央商务区国际化顶级商圈和成都科学城、锦江麓湖、天府文创城3个都市级商圈建设，培育聚集生活性服务业优质品牌的平台，打造全省新兴消费引领区、国际消费时尚创新区等。富有区域特色的休闲、餐饮、旅游等生活性服务业迅速发展，成为成都市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的一个突出亮点，有效带动了居民生活服务便捷化、舒适化、安全化水平的提升。近年来，北京市文化中心地位日益稳固，与文化产业特别是文化服务业的较快发展密切相关。2005-2017年北京市文化产业增加值年均递增16.1%，2017年北京市文化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9.6%，居全国首位，高出全国平均水平5.4个百分点；目前北京市影视制作机构约占全国的1/3，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持证机构约占全国的1/5，已成为动漫游戏、自媒体、知识付费等新业态创业企业的聚集地，建成一刻钟公共文化服务圈。[1]

　　(四)发展生活性服务业的政策环境持续优化，政府支持力度不断增强

　　2015年11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发展生活性服务业促进消费结构升级的指导意见》发布，廓清了“围绕人民群众对生活性服务的普遍关注和迫切期待，着力解决供给、需求、质量发展存在的突出矛盾和问题，推动生活性服务业便利化、精细化、品质化发展”的导向，明确要求重点发展贴近服务人民群众生活、需求潜力大、带动作用强的生活性服务领域，推动生活消费方式由生存型、传统型、物质型向发展型、现代型、服务型转变，并将居民和家庭服务、健康服务、养老服务、旅游服务、体育服务、文化服务、法律服务、批发零售服务、住宿餐饮服务、教育培训服务作为未来发展生活性服务业的主要任务，出台了相关政策措施。此后，生活性服务业发展的政策环境持续优化。各级政府除直接出台文件促进服务业或生活性服务业及其相关领域发展外，关于鼓励和扩大国内消费、推进生活性服务业“放管服”改革和扩大生活性服务业开放的政策文件，也都有利于优化生活性服务业的发展环境。2019年10月，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发布公告，到2021年底前进一步加大生活性服务业减税力度，允许生活性服务业增值税加计抵减比例由10%提高到15%，这对于缓解当前国内外风险挑战明显上升的影响、降低生活性服务业发展成本具有重要意义。2019年10月，商务部等14个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培育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指导意见》，明确提出国际消费中心城市是现代国际化大都市的核心功能之一，要通过培育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聚集优质消费资源、建设新型消费商圈、推动消费融合创新、打造消费时尚风向标、加强消费环境建设，带动一批大中城市提升国际化消费水平，加快消费转型升级和产业结构优化升级。发展现代生活性服务业，应该是培育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的基本依托，而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应是生活性服务业组团化、集群化、集约化发展的高地。

　　值得注意的是，越来越多的地方政府把推进生活性服务业发展和转型升级，作为推进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生产和生活方式转变、提升城市功能品质和竞争力的重要方向。如，2015年北京市就已出台《北京市提高生活性服务业品质行动计划》，明确要求“守住基本公共服务底线，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加快推进本市生活性服务业规范化、连锁化、便利化、品牌化、特色化发展……为建设国际一流的和谐宜居之都提供有力支撑”，并部署加快实施品牌建设工程、营商环境建设工程、人才培养与岗位技能培训工程，全面推进加强便民网店建设、促进新型商业模式发展、探索服务功能集成、引导业态转型升级、深化开放合作、推动绿色发展等重点工作，出台了营造良好发展环境、加大财政支持力度、建立协调联动和运行监测机制等保障措施。成都市2018年专门召开生活性服务业发展大会，推动城市发展从产业逻辑回归人本逻辑，从生产导向转向生活导向，加快发展生活性服务业，建设高品质和谐宜居生活城市，要求通过提升生活性服务业品质，发挥新消费引领作用，实现造福民生、服务民需并提高居民归属感、获得感、幸福感，推动经济提质增效和经济增长动力转换，更好地支撑成都市建设国家中心城市、构建和谐宜居之都，并促进产城人融合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