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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将旧曲,重赓新韵”,探访巴蜀名石支机石
2020年12月30日 15:5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曾江 字号
2020年12月30日 15:56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曾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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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巴蜀文化神奇瑰丽,独具魅力。自20世纪40年代学界提出“巴蜀文化”学术概念,近80年来巴蜀文化研究在探讨思辨中持续深入,取得长足发展。学如积薪,学界应在此前学术积累上,进一步加强学术交流合作,展开学术批评和理论反思,在更宽广的学术视野中把握研究巴蜀文化的特征和贡献,合力推动巴蜀文化研究迈向新阶段。《中国社会科学报》2020年12月25日刊发一组“巴蜀文化”专题报道,邀请文学、语言学、历史学、考古学等领域的专家学者,分享巴蜀文化研究新进展新成果。中国社会科学网考察实地,深入学界,持续分享巴蜀文化事业新发展以及巴蜀文化研究新动态,助推巴蜀文化研究走向深入。

  “乘槎归去,成都何在,万里江沱汉漾。与君各赋一篇诗,留织女、鸳鸯机上。还将旧曲,重赓新韵,须信吾侪天放。人生何处不儿嬉,看乞巧、朱楼彩舫。”蜀人苏轼在《鹊桥仙·七夕和苏坚韵》中这样写道,其中写到了故乡蜀中支机石及相关传说。支机石是锦城成都的著名古迹,是一块巴蜀文化史上的名石,中国历代诗人墨客咏叹甚多。支机石原在成都古城西城墙内侧,今支机石街西端,后来从原址移入南偏西的文化公园,放置于园内小山上的一个亭子中,其后小山封闭多年,四方慕名而来者,只能在山下望亭兴叹,称为憾事。成都近来建设公园城市,对文化公园进行升级改造,修建上山步行道后重新开放,日前著名的支机石得以重现世人眼前。

 

位于成都文化公园小山上的支机石。本网记者 曾江/摄

  关于支机石的来历,各种说法颇多神奇,也有附会。支机石,又写为“支矶石”、“支几石”。一般认为,成都平原过去有很多大石,现在被视为成都上古大石文化遗迹。保存至今的有支机石和天涯石,此外还有石笋街等地名遗迹。由于岁月久远,古人也渐渐不知其来历,认为是天上织女用以支撑织布机的石头。其后又与严君平、张骞等相关传说交织。张华《博物志》、刘义庆《集林》、宗懍《荆楚岁时记》等历代古籍有相关记载。大致为,有一人寻河源,遇到一个女子浣纱,称这里是天河,给他一块石头,归来蜀郡问严君平,严君平说这是支机石。后来传说增益,认为此人就是汉代通西域的张骞,乘槎至天河见织女,织女取支机石与张骞。严君平、张骞都是汉代著名人物,支机石自此为历代诗人咏叹不绝,成为中国古代文化的一块名石。

  现存的这块支机石,原位于成都西城墙内侧,旧为严真观,是纪念汉代严君平的一处道观古迹。民国时期曾改建为支机石公园。1985年(也有一说认为是在20世纪50年代),支机石被移置文化公园。支机石街地名则保留至今,就在有名的宽窄巷子附近,是与宽巷子北边平行相邻的第一条老街。原石移入文化公园后,有关部门在支机石街西端又复制了一块支机石,然终非原物。

  从琴台路,经文化公园东门入园,走过不是很宽的西郊河,迎面是一片荷花池。在池西有小山丘,入园就可以望见山上有两个凉亭。绕到山后,新建有上山步行道。沿之字形步行道上山,先后到达在山上南北对峙的两个亭子,南侧亭单檐较为简洁,供人休憩。北侧亭六角重檐,稍作装饰,亭中树立一块巨石,并且用玻璃罩加以保护,这就是支机石。高约两米,宽约0.8米。在亭下有成都市文物保护单位碑,写为“支矶石”,为成都市人民政府1981年5月公布,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政府立。

 

成都文化公园新建的通往支机石的上山步行道。本网记者 曾江/摄

 

在亭子里用玻璃罩保护起来的支机石。本网记者 曾江/摄

  关于成都平原上的大石遗迹,晋代常璩《华阳国志》有一段重要的记载:“蜀五丁力士,能移山,举万钧,每王薨,辄立大石,长三丈,重千钧,为墓志,今石笋是也,号曰笋里。”可见常璩时代的人们还视石笋为蜀王陵墓志。到后来,唐代卢求《成都记》等古籍记载,当时成都父老认为石笋是镇“海眼”的神物。

  诗圣杜甫安史之乱后到成都,生活多年,留下有名的杜甫草堂。他撰有名篇《石笋行》,记录了当时成都城西门附近的一对石笋。杜甫在诗中写道,“君不见益州城西门,陌上石笋双高蹲。古来相传是海眼,苔藓蚀尽波涛痕。雨多往往得瑟瑟,此事恍惚难明论。恐是昔时卿相墓,立石为表今仍存。惜哉俗态好蒙蔽,亦如小臣媚至尊。政化错迕失大体,坐看倾危受厚恩。嗟尔石笋擅虚名,后来未识犹骏奔。安得壮士掷天外,使人不疑见本根。”杜甫诗驳斥以石笋为海眼镇物的迷信传说,同时讽刺唐时朝臣阿谀欺蒙混乱朝政的状况,难得的是,也为今人留下了唐代的目击记录。杜甫推测所谓石笋是古代卿相墓表,是一种合理的推断。与前述《华阳国志》记载相符合,“读书破万卷”,杜甫的推断可能就是根据该书而得出的。

  事实上,根据近数十年来的科学考古发掘,支机石移动前所在的原址,距离成都商业街发现的著名的大型船棺遗址只有五六百米,据研究这处船棺遗址很可能是古蜀开明王族墓地。北京大学教授孙华《战国时期的成都城——兼谈蜀国的都城规划传统》(载北京大学《古代文明》第13卷)分析了古蜀开明时代的成都城的位置,根据他的梳理分析,在成都西郊河以外、一环路以内的邻近郫江故道的区域,现已经发现战国墓葬至少有10处,包括青羊小区、枣子巷、成都中医学院、罗家碾、新一村、青羊宫、百花潭中学、京川饭店、文庙西街、石室中学10处。根据这些墓葬分布现象,再结合古河道等地理因素,可以认为,开明时代的成都城的范围,其西侧和南部边界是基本明确的,就在成都旧城西、南城墙以内的范围,也就是西郊河以东、南河以北的区域。结合该文,可以发现这些墓葬多数距离支机石原址和现址不远,尤其就在文化公园相邻的青羊宫就发现了战国早期墓。支机石移动虽不远,因为已过西郊河,可以说,支机石原位于古蜀开明王城内墙,而现在已在墙外了。

 

支机石为成都市文物保护单位。本网记者 曾江/摄

  在成都平原这些大石遗迹中,支机石应该是最有名的,也是历代著录和咏叹最多的,由于现置于山上自然也是现居位置最高的。令人想起当年诗圣杜甫面对那根石笋的感叹发愿,“安得壮士掷天外”,现在的支机石也可算是被抛掷到山上了。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杜甫(712年—770年),759年入蜀,768年出蜀,出川后不久就去世。今年是诗圣杜甫逝世1250年,学界有相关纪念研讨。与大多数城市一样,今天的成都与唐代的成都相比,城市面貌有很大的历史差异,地表上的唐代及唐以前文物屈指可数。成都市区没有大山,千年古木极少,除了河流之外,有什么可能是当年杜甫曾寓目的呢。十年前,2010年天府广场施工时曾发现大石犀和两通汉碑《李君碑》《裴君碑》,如果在杜甫入蜀时它们还没因洪水而埋藏地下的话,也许杜甫还曾看到石犀和汉碑。杜甫《石笋行》所记石笋今已不存,今唯存地名石笋街。成都市区北部又有武担山,山上有石镜,杜甫曾写《石镜》诗,而今也山存石亡。武侯祠唐碑《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是唐代宪宗元和四年(809年)建立,当时杜甫已去世近40年。其他成都地表上唐代以前的文物,基本已经在历史长河中烟消云散。总之,在今天成都市区地表文物中,支机石也许是诗圣杜甫当年曾亲眼所见的极少数文物之一。

  “君平曾卖卜,卜肆芜已久。至今杖头钱,时时地上有。不知支机石,还在人间否。”唐代诗人岑参《严君平卜肆》这样写道。而今,支机石重现,旧石新光,可说是成都和巴蜀文化近来的一个亮点。晚上入园,池中一亭,山上两亭,三亭鼎峙,灯火相映,仿佛琼楼玉宇。苏轼有词曰,“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经过修葺,而今重新开放,支机石虽仍在高处,已然回人间,锦城市民和来蓉友人都可登山近观,一睹为快。“还将旧曲,重赓新韵”,古老的支机石可以继续为当代成都文化发展建设贡献洪荒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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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曾江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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