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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辛笛与中国现代文学馆
2018年08月24日 09:08 来源:文艺报 作者:刘 屏 字号
关键词:父亲;老师;老人;辛笛;藏书

内容摘要:时间过的真快,转眼辛笛老去世十多年了。而与他交往的情景,仍清晰可辨呈现眼前。2003年8月,我和同事梦晨专程去上海看望老作家及其家人。25日上午,我们去南京西路拜访辛笛先生。我向两位老人汇报了这次上海之行的工作情况:把北京带来的女雕塑家张德华塑的巴金像

关键词:父亲;老师;老人;辛笛;藏书

作者简介:

  一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辛笛老去世十多年了。而与他交往的情景,仍清晰可辨呈现眼前。

  2003年8月,我和同事梦晨专程去上海看望老作家及其家人。25日上午,我们去南京西路拜访辛笛先生。我向两位老人汇报了这次上海之行的工作情况:把北京带来的女雕塑家张德华塑的巴金像,交给了巴老的家人;去拜访了黄裳先生,老人说文学馆的唐弢藏书非常珍贵,建议不要直接往书脊上贴标签,做个书套,贴在书套上。我答应回去转达他的建议。黄裳还提起当年唐弢在上海住时,一起去转旧书店淘书的事;又去医院看望了施蛰存先生,家人说老人住院两个多月了,想出院,但心脏血压都不稳定,难以遂愿,年初施老曾向文学馆捐赠了他《唐碑百选》手稿和一部分日记,他还会不断捐其他文物和著作;我们还去市郊拜访了103岁的章克标老人,他思路清晰敏捷,谈吐幽默风趣,爱看梁羽生文集和金庸武侠小说连环画,也答应把晚年写的回忆录手稿给文学馆……我还特别谈到巴老对文学馆付出的巨大心血和努力,建立文学馆是他晚年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辛笛和巴金是挚友,结识于20世纪30年代,两人有着长达70年的友情,交往中有许多感人的故事,是巴老的言行,让辛笛对文学馆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

  我们谈的非常融洽,辛笛老人精神很好,主要话题始终围绕着巴金和文学馆。他表示要把自己的藏书和手稿书信等捐赠给中国现代文学馆。我没有想到与辛笛老第一次见面,就能够得到老人如此重大的承诺。但我知道这个决定,一定是他酝酿很久,深思熟虑的,是得到夫人和孩子们的坚决支持的。

  那天,老人叫女儿拿来一摞已经题签好的作品集送给文学馆,其中还有一本狄更斯长篇小说《尼古拉斯·尼克尔贝》。辛笛看着旁边的夫人:“这是她翻译的,也送给你们。”我刚要去接,徐文绮老人发话了:“你还没有征得我同意,就把我的东西送人了。”大家都愣了一下,尔后笑了起来。辛笛笑着对女儿说:“你看,忘了忘了,赶快让妈妈签上大名。”圣思老师把书放到母亲面前,翻开封面,徐文绮老人在扉页上一笔一画写上“赠中国现代文学馆 文绮”,落上日期。女婿金大夫拿来二老印章,小心翼翼地钤在每本书的扉页上。

  看到一家人的融洽气氛,特别是两位老人的幽默交流,我很受感动。我想起辛笛那首《蝴蝶、蜜蜂和常青树》中的诗句“年华如水,但总是润泽芳馨”,60多年的事业知音、生活体己,至今仍是一往情深。

  我递上笔记本,希望辛笛老题句话。老人稍加思索,提笔写下“书比人长寿”五个字。笔力遒劲流畅,完全不像出自一位年过九旬的老人之手。

  二

  那年11月下旬,我们正在广东拜访作家征集文物,突闻施蛰存先生去世,我即刻返京,隔天就飞赴上海,代表中国现代文学馆参加在龙华殡仪馆举行的施蛰存先生悼念告别仪式。我见到上海作协创联部于建明主任,他说施家人找我,要谈施老书信手稿送给文学馆事。我即与施达先生联系,定周六去愚园路施先生家,与家人商量先生藏书手稿书信等下一步捐赠事宜。

  参加完施老告别仪式,我给王圣思老师打电话,报告我来上海了,想去看望王徐二老。王圣思老师在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地告诉我:“徐文绮老师9月30日走了……家里一切从简,没有告诉外边。”这噩耗来的太突然,我不相信自己耳朵,脑子有点发懵。8月底去看望他们时,还跟徐老一起照相,老人幽默的话语和在书上题签的情景历历在目,才分别一个月老人就离我们而去了?王圣思让我第二天上午10点去家里,她说母亲走后,父亲心情极度悲伤,情绪非常低落,平时话语很少,希望我去安慰安慰老人。我在电话里答应着。

  可是见到依偎在高背藤椅中的辛笛老,看到他背后书柜前徐文绮老师的大幅照片,我就知道任何劝慰,都不能把他从悲伤中拉出来。我只有一遍遍地重复“您不要太悲伤了,一定多多保重身体”。我无法完成王圣思老师交给我的任务。施蛰存先生的夫人去世后,我们去看望他,老人曾用笔向我们倾述失去老伴的孤寂心境。这种心境是儿女怎么做都难以替代和改变的。辛笛老的孩子们竭尽全力,想把老人从失去生命另一半的痛苦漩涡中解脱出来,但我感觉太难了,老人心中那只美丽的蝴蝶,已经带着他的灵魂飞向另一个玫瑰盛开的世界,谁也挽留不住。后来王圣思老师在文章中录下了父亲在母亲去世后几天写的《悼亡》诗:“钻石姻缘梦里过,如胶似漆更如歌。梁空月落人安在,忘水伤心又奈何。”王老师说,这是父亲写下的最后一首诗,此后至死,再也未动笔写诗了。

  沉浸在伤悲中的辛笛老,没有忘记对文学馆的承诺,他让女儿和我商量捐赠接收之事。我告诉辛笛老,文学馆准备成立王辛笛文库,专门收藏他和徐文绮老师的各种文物文献资料。我们初步商定,接收时间暂定2004年3月。因为我们同时还要一起接收施蛰存、吴强两家的藏书和文物文献资料。老人点点头,表示同意。辛笛先生一直践行“做人第一,写诗第二”的人生准则,他在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巴金倡议创建的文学馆。我环顾客厅四周堆满书刊的书柜书架,这将是多么大的工作量啊。

  三

  2004年元旦后,我和部门同事们分头给作协会员、老作家和作家遗属发贺年卡,力争让大家在春节前收到文学馆的祝福和问候。我准备亲自给辛笛老发贺年卡,并附上封信衷心感谢他和家人对文学馆的支持。贺年卡还没有发出,就得到辛笛先生1月8日去世的消息。信和贺年卡不发了,赶紧去邮局代文学馆给辛笛家人发唁电,表达文学馆人的哀悼和慰问。

  1月16日我飞往上海,代表文学馆参加辛笛老的告别仪式。中午到达虹桥机场,下午即赶到辛笛先生家吊唁。老人的几个子女都在。我转达了文学馆领导和全体馆员的深切哀悼和真诚慰问,王圣思简单说了父亲发病去世的经过,她说在整理父亲遗物时,一张纸片从书中飘然而落,捡起一看,竟是父亲写的一首诗,诗名叫《听着小夜曲离去》:“走了,在我似乎并不可怕/卧在花丛里/ 静静地听着小夜曲睡去/但是,我对于生命还是/有过多的爱恋/一切于我都是那么可亲/可念/人间的哀乐都是那么可怀/为此,我就终于舍不开离去”。谁也不知道老人什么时候写的这首诗,原稿上的字迹有些颤抖和变形,远不如给我写“书比人长寿”时的力度气韵,但依然有一股火热的生命之泉在字里行间流淌。王圣思老师曾这样写父亲的离去:“父亲匆匆地走了,慢性子的他急急地去追赶母亲。在他初恋时心目中的‘蝴蝶’飞走的第一百天,他也飘然而去。他们又可以团聚了,从此长相守,永不离。”

  那天下午,王家兄妹主动提起捐赠之事,希望能把接收父亲藏书手稿的时间推迟几个月。我说没问题,你们也要多多保重,注意身体。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文学馆再来接收。

  辛笛先生的告别仪式令人难忘。老人静静地睡在白菊花簇拥环绕的花丛中,身上覆盖着鲜花。耳边是节奏徐缓的舒伯特小夜曲,热爱怀念他的人们恋恋不舍,脚步轻轻地走过他身边。每一位前来送行的人,都得到了老人最后的馈赠:诗集《印象·花束》和散文集《梦余随笔》。这是我见到的最平静、最温馨、最诗意的告别仪式。

  第二天,我又参加了王家兄妹在青浦福寿园为父母举行的合葬仪式。中国现代文学馆是每一位作家的家,也是辛笛、文绮老人的家,我也是家里人。

  合葬地点是园中一处幽静素雅的墓地,仪式开始时,天空洒落下绵绵冬雨。雨中,辛笛老人的儿女们依着传统形式祭奠着父亲,我在雨中不停拍照,力争完整留下这一幕。归途中,细细的冬雨变成了好大的雪花,纷纷扬扬打在前行车子的挡风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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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刘 屏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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