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沿着这六字真言充分地阐释下去,会发现它们的确精辟地概括了长篇小说的主要问题,尤其是鲸鱼一样雄浑、低调但骨子里头充满着艺术上的傲慢的大长篇。但凡小说都有一种气量,气量之狭窄与宽阔,要看作家的气量与修为,要看作家经营艺术的能力。气量等同于作品的作家固然可以是好作家,我以为更好的作家,乃是作品气量大于其本人的作家,因为你不仅有相当的气量,你还有足够的能力,将自身的气量艺术发酵带进作品里。艺术的复杂与人物内心之复杂,互为表里,甚至根本就是一回事:人心有多复杂,就需要有多复杂的艺术去呈现。
关键词:艺术;气量;写作;人物;赝品;小说;莫言;篇幅;耶路撒冷;内心
作者简介:
一
莫言在论及长篇小说的尊严时,提到三个指标:长度、密度、难度。沿着这六字真言充分地阐释下去,会发现它们的确精辟地概括了长篇小说的主要问题,尤其是鲸鱼一样雄浑、低调但骨子里头充满着艺术上的傲慢的大长篇。
体量当然不能作为长篇小说优劣的最重要标准,但体量本身在很大程度上确也能够体现出长篇小说的真问题。篇幅本身即是难度,无厘头一点说,就算一腔废话,能叨叨地说上个三五十万字,那也不是一般段位的话痨。你总得有修辞和组织,总得前言搭上后语,总得瞻前顾后地把故事给囫囵圆了。这还不包括密度和难度。
语言的密度、信息的密度,故事的节奏,长篇小说意义上的含金量,你肯定得把话痨的嘴把严一点,装上过滤器,留下的才是硬通货,滤掉的是水分。你有多少思想的、艺术的干货才能对得起这浩荡的篇幅,那还是要费一番思量的。此外,关于密度还有一个题中应有之义,那就是如何控制你的密度。稀汤寡水的话痨是个问题,到处都塞得结结实实绷绷紧同样也是问题。制造密度和控制密度都是个艺术活儿,那分寸感可不是伸手就来的,所以,在长度之后,一般的话痨就到此为止了。
二
现在说“难度”。在我看来,难度不仅意味着该长篇小说本身的难度系数,更在于,该长篇对别人的和自己的既有长篇的超越。没有超越就谈不上真正的难度。在别人的、自己的惯性里一日千里地写作还叫苦连天,那几乎接近无知、懈怠和矫情了。难度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部长篇的价值。在前人的路尽头往前走了半步,你才是先行者;在前辈的高度上往上又跳了半厘米,你就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文学的发展,靠的就是一代代先行者和一茬茬站到了巨人肩膀上的写作者。
难度不是个抽象的词汇,它既意味着你对过去的洞悉,又意味着你对长篇小说这门艺术的可能性的预见。你知道路走到哪里,你还知道路可能继续往哪里走。当然,这其中,我把冒险和挑战的激情也看作是难度的一部分。对辽阔的篇幅而言,持久地保持住一个激情的高度,甚至比写作的才华还要重要。能做的人很多,能做到底的人很少,激情的意义,此之谓也。
难度是创新的开始。如果你无所改变,如果你的写作无法区别于他人,如果你的写作对我们的阅读和审美的习惯不成其为冒犯,你的写作让我们无比舒服,那你就得小心了,你很可能还走在一条老路上,你没有给我们提供任何新的东西。优秀的作家,顺风顺水的作家很多,让我们舒服的作家很多,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五十年之后,一百年之后,你会发现,让我们很爽很舒服的,可能是最先死掉的。
关于长篇小说,莫言的六字真言足矣。但我还想说说除此之外,个人对长篇小说的趣味,以为续貂。我喜欢的长篇小说应该长成这样:宽阔、复杂、本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