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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诗的标准:揪心情 惊人语
2020年05月11日 16:10 来源:文艺报 作者:高 平 字号
关键词:心情;寡情;诗人;语言;极点

内容摘要:我爱了一辈子诗,读了一辈子诗,写了一辈子诗,也思考和讨论了一辈子诗。究竟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定一个什么标准才能够符合读者欣赏的实际和文学艺术的规律?如果罗列出三五条来诗作为文学宝塔的基础与尖顶,靠的就是一个“情”字,当然就要特别重情了,无情与寡情都距诗十万八千里,矫情与假情更是诗的大敌。

关键词:心情;寡情;诗人;语言;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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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了一辈子诗,读了一辈子诗,写了一辈子诗,也思考和讨论了一辈子诗。究竟什么样的诗才是好诗?定一个什么标准才能够符合读者欣赏的实际和文学艺术的规律?如果罗列出三五条来,不但难以记住,也可能不得要领。经过多年的反复琢磨,我终于总结出了高度概括的六个字:揪心情,惊人语。

  诗作为文学宝塔的基础与尖顶,靠的就是一个“情”字,当然就要特别重情了,无情与寡情都距诗十万八千里,矫情与假情更是诗的大敌。但是有情就是好诗吗?不然!要成为好诗,靠人人时时处处会有的一般的情是不行的,而似有似无、不痛不痒、平平淡淡、哼哼唧唧的情也构不成好诗,好诗中的情必须有浓度、有强度、有烈度、有深度,是那种不吐不快、撕心裂肺、寝食难安的情,才能成为“辗转反侧”的情、“独怆然而涕下”的情、“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情、“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焉能不泪垂”的情、“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情、“怒发冲冠”的情、“我以我血荐轩辕”的情,也就是不但能让人动心还能让人揪心的情,读时想拍案,读后忘不了。再以新诗为例,艾青的“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就饱含着令人揪心的感情。以民歌为例,写思念情人的:“数一数肋骨不够了,心儿想成核桃了”能不令人揪心吗?

  记得上世纪50年代,诗人胡征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诗是感情的极点。”我一直是赞成的,他这个“极”字与我的“揪心”二字内涵完全一致。所谓极点,就不是普通的出发点,而是如同水的沸点,低度的爱心、忧心、关心、伤心、生气、不快达不到那种程度。小情绪酿不出大作品。只有喜、怒(所谓“愤怒出诗人”的愤怒一词应理解为极点的代词,显然并非只指愤怒)、哀、乐、爱、恶、惧七情达到了极点,成了揪心之情,诗中注入了它,或壮怀激烈,或悲痛欲绝,或愁丝万缕,或怒不可遏,或惊喜欲狂,或坠入爱河,纵然使用的是直抒胸臆的白描手法,也能感人,也是好诗,如“砍头不要紧,只有主义真”“捷报飞来当纸钱”“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如果没有揪心之情,任你的想象力展示得多么丰富,通感运用得多么熟练,词语组合得多么花哨奇特,也是不能感人的,算不得好诗。所以我建议,在你心中并没有生出揪心之情时尽量不要写诗,这样可以减少自己的废品,减少诗坛的平庸之作,给好诗多留一些不被淹没的空间。

  现在大量的诗之所以不感人、不动人,不能使人产生共鸣,甚至遭人唾弃,避之唯恐不及,我以为主要原因就是诗人不但缺少揪心之情,而且害了三种病症。第一种是寡情症,只顾自赏、自恋、自吹自擂,对身外的一切漠不关心,甚至不闻不问,对他人的命运麻木不仁,甚至故作不食人间烟火状,以示其不凡与清高。第二种是假情症,明明没有真情、没有感性的东西作基础,仅仅是为了表达某种理性认识,抄录、模仿、堆砌一些前人的陈词滥调,滥竽充数。第三者叫燥情症(恕我杜撰),时时处处不甘寂寞,急于作各种积极表态,忙于留名、获奖、露脸、争位,各种会议不缺席、所有活动凑热闹,处心积虑于扬名当代,甚至企图能万古流芳,为此终日狂躁不已。寡情、假情、燥情的病菌,多年来蔓延不绝,大有霸占诗坛之势,好诗之光再亮,也难透过这些乌云的遮掩。

  诗是语言艺术中的语言艺术,人们把最好的语言(包括精练的、概括的、形象的、优美的、高雅的,有音乐性的、含哲理性的)称为“诗的语言”。可见诗的语言绝不是生活语言,不是平常的口语,也不是一般的文学语言,而是高层次的艺术语言,是一种有力度与精度的语言,有震撼力与穿透力的语言,不说是如雷贯耳吧,也应是掷地有声。总之是一种让人惊心的语言。此处之惊,不是害怕的意思,而是让人心灵震动、心思大动。这就是我所说的“惊人语”,也就是杜甫所说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种语言。

  惊人语不可能孤立地单独地产生,它与揪心情是一致的、一体的,揪心情离开惊人语是表达不出来的,惊人语离开揪心情是产生不出来的。以杜诗为例,“感时”“恨别”的揪心之情与“花溅泪”“鸟惊心”的惊人之语是相生的、互动的,二者各为载体,正如灵魂与肉体合而为人一样。可以说,诗美就是受揪心之情驱动的语言力度之美,语言具有了惊人的力度,无论是写景也好,抒情也好,发议论也好,就都是好诗。如写景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如抒情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如发议论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等等,都是很好的证明。

  有些诗人把情与语割裂开来,把写诗作为单纯玩弄词语的游戏。对于这种现象,我记得冯牧曾经挖苦说“写诗就是说俏皮话儿!”没有真情实感,没有真心实意,没有揪心之情,语言再俏皮也只是个“耍嘴皮子的”,和好诗并不沾边儿。

  好诗在语言上有可能字字珠玑,达到一字不必加、一字不能减的程度,但是不可能句句都是惊人语,正如一座雄伟的大山,不可能每块石头都是顶峰。一首好诗中只要有一至几个佳句、警句能够让人惊叹、使人记住就可以了。

  现在诗坛上有的人专写不堪之词,有的以胡话连篇为创新、以不知所云为高深,连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写的究竟是些什么。他们不懂得如何掌握并纯洁母语,不屑于作什么推敲,不考虑读者有什么感受,他们只知道一要发泄,二要出名。

  回顾一下,不论旧诗新诗,凡是流传下来的都是好诗,只有好诗才得以流传,它们之所以能够流传,无不具有“揪心情,惊人语”的元素。反之,一切平庸的诗、不可能流传的诗,无一不是一少揪心之情、二缺惊人之语。

  当然,我这个鉴别好诗的标准是有思想内核的,那就是爱。一切好诗都必须饱含着对人类、对生命、对自然的爱,对真善美的统一体的爱。正如冰心所说的“有了爱就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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