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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稞酒曲缘
2020年04月30日 15:05 来源:文艺报 作者:阿戈青麦 字号
关键词:糌粑;草药;药材;酒曲;青稞酒

内容摘要:乡下的晚饭向来不定时,遇农忙自然就要晚些。桌上摆放着简单的几样菜肴,饥肠辘辘,正准备举箸狼吞虎咽时,阿妈从厨房走来“这罐青稞酒是我自己制曲酿制的。”阿妈十分自豪地开始讲起了家传制曲秘方。虽然之前阿妈就讲过制作酒曲的往事,由于工作关系,一家人许久没在一起聚聚,我们还是翘首期待听阿妈重复讲那过去的故事。

关键词:糌粑;草药;药材;酒曲;青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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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忙了几个星期的工作,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一家人便去乡下看望阿妈,顺便帮家里干一些细碎的农活,修剪果树枝条,给小树苗施肥浇水,平整一下蔬菜田畦……直到招呼吃晚饭了,抬头看,不觉中一天已近黄昏,匆匆放下手中的活,简单洗漱,便直接奔向餐桌,准备大快朵颐了。

  乡下的晚饭向来不定时,遇农忙自然就要晚些。桌上摆放着简单的几样菜肴,饥肠辘辘,正准备举箸狼吞虎咽时,阿妈从厨房走来,双手小心捧着酱黄色的一罐土陶,又从抽屉里取出几个酒杯,给我们每人面前斟了满满一杯青稞酒,说是干活累了解解乏。

  当阿妈毫不费力地揭开罐盖后,清香味扑鼻而来,我们自顾自看着杯中略显浑浊的酒,虽没有祝酒辞,一家人毫无拘束地共同举杯,晚饭就在家长里短间开始。

  “这罐青稞酒是我自己制曲酿制的。”阿妈十分自豪地开始讲起了家传制曲秘方。虽然之前阿妈就讲过制作酒曲的往事,由于工作关系,一家人许久没在一起聚聚,我们还是翘首期待听阿妈重复讲那过去的故事。

  阿妈的故事中似乎不知道发明酿酒的鼻祖是杜康,抑或者是猴子多吃葡萄出现了醉酒的概念。阿妈说,我们这个地方出产药材,先辈们在漫长岁月里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生活经验和饮食文化。要让男人凸现勇猛阳刚,女人更显娇柔贤惠,酒自然就是必不可少的饮品了。

  这时回想起童年时光,每当夏季来临,雨水丰沛,气候渐暖,牛羊就要赶到高山草木丰盛的牧场上去饲养。阿爸便会带上我们兄妹到牛场,放牧之余,见到药材,就要挑选着采摘一些晾晒,那时我们喜欢问东问西,阿爸采的什么药材,干什么用呢?阿爸一一告诉我们药名不久,兄妹们很快又会忘掉这些难记的名字。夏季,高山草地上花草万物竞相生长,氤氲的天气里,整个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是采摘制作酒曲用料的最好季节。

  阿妈谈到,我们小村庄之所以叫“毛屋”,从藏语里顾名思义,就是药材之乡。地名也因盛产药材而远扬。阿爸在牧场一边放牧,一边就要采摘藏语里叫作“让哎由”(大风草)、“哄木籽籽”(红藜)、“虾日哇”(鹿角苔)三种药材。牧场的气候总是多变,要把这些草药晾晒在棚内,慢慢风干,以备为制作酒曲的野生酵母来源。

  小时候,日子过得非常漫长。七八月正值暑假,也是阿妈制作酒曲的最好时节。阿妈总要挑选一个吉日,一大早先把从牧场带来已晾干的“让哎由”、“哄木籽籽”、“虾日哇”三种草药在木臼里用木杵舂碎成细粉,舀入一个洗净的木质容器里,再掺入适量的糌粑,兑水搅拌均匀后,静放一个时辰左右。现在从百度上搜索后才知道,这三种草药不仅能促使对酿酒有利的微生物加速繁殖和生长,更可以使酿出的酒别具风味。阿妈当然不知道这些神秘的化学反应,当时只是让我们不能很神圣地将早已和好的糌粑团捏制成不同形状的小丸子。这些丸子经由阿妈巧手揉捏,一会儿工夫,造型各异、神态逼真的丸子滑落指间。有的形似汤圆状,有的还要捏制成大人、儿童等人物形状,同时又有诸如蛇、蛤蟆、壁虎等动物形状。林林总总,甚是丰富,总令我们叹为观止。为了防止丸子粘连,在丸子上还要撒上少许的干糌粑粉。并将事先采摘好的菊叶香藜嫩树枝条铺陈在地板上,上面逐一摆放起捏好的丸子,疏密适度,之后再在丸子顶部一一压上嫩枝条,盖上一些衣物保证温湿度。制作酒曲要在家中一个密室里完成,不能大声说话,我们这些小孩不可以去密室,只可在门外屏息观看,自然更不能让外人进屋,阿妈说这样才能制成上好的曲子。等不到两三天,发酵后的丸子就会溢出丝丝的酒香味来了。这时就要把这些小丸子轻轻取出来,十分小心地用钳子夾起,平摊在簸箕里,晾在房内进行风干,酒曲就算制好了。

  酒曲的选材为何是这三种草药也大有学问。阿妈讲到,“让哎由”枝丫柔顺寓意是要生发出思恋情感之意;“哄木籽籽”枝干挺拔,象征激起亢奋、心动之意;“虾日哇”形状似鹿角威猛,则寄予催生勇气和刚强。看来,酒就是要置人与神之间的混沌状态了。

  那时候我们掰着指头盼望的是等到秋收过后,农活渐渐稀少,五谷丰登,仓廪殷实,家家户户准备酿制青稞酒的时节了。

  还记得秋收后的某一天,阿爸一大早就起床,将阿妈炒制好的新鲜青稞,倒入清水煮至半熟,沥干后加入阿妈自制的酒曲,装在陶器里,埋入地下或放置荫凉处自然发酵。待到一周过后,就要把发酵后的青稞舀进酒笼子里用大火高温烘烤,通过蒸馏以及物理冷却等环节,约摸一整天的工夫,才能酿造出香甜的青稞酒。当地藏语里称作“琼”,是左邻右舍逢年过节、结婚生子、迎送亲友时必不可少的传统饮料。我家的青稞酒在村里更是独树一帜,色泽橙黄,味道酸甜,酒精成分很低,类似啤酒,具有饮后不头痛、不口干、醒酒快、加温饮用口味更佳等独特风格。阿妈说还具有抵抗风寒等功效。

  脑海里总是闪现出一幕幕景象来,当第一股涓涓细流从酒槽里流出来时,阿爸就会从蒸酒器旁起身,悠然地拿起杯子接住头酒,猛呷一口,然后高声唱道:“这酒真是苦哟,比熊胆汁液还要苦”,喝第二口酒唱道:“这酒好甜哟,比蜂蜜还要甘甜”。

  如今,很多事已成为往事,喝了青稞酒后便历历在目……

  阿妈制作的酒曲,还馈赠给远方的亲戚和熟人朋友,在方圆几十公里的乡村都有一些声望。

  我们杯子早已见底,只见阿妈不慌不忙品完青稞酒后,眼眶里噙满骄傲的泪水,仿佛在回想这么多年含辛茹苦的日子,就像制曲酿酒一样,不仅仅需要娴熟地掌握一门技术,而且还要把每一天都活出一种精彩的艺术品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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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阿戈青麦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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