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习惯了波澜不惊的图书订货会，因了食指与余秀华的一场“冲突”，2018年终于有了点不一样。事情虽说已经过去了十多天，内里有不少细节还需要琢磨一下。

　　1月11日，订货会开门迎客第一天。陕西师大出版社的《在北师大课堂讲诗》举办了发布会，这场发布会在当天的上百场活动中显得丝毫不出奇，作为一个诗歌相关的发布会，现场来了不少诗人、媒体还有领导，老诗人食指也在。

　　发布会作为一种营销活动，在互联网的大潮拍击之下，被错位成了一场闪光灯下的秀。从当天的现场实况视频可以看出来，食指非常重视这场发布会，整个人的衣着打扮透着一种精致，从他站在台上的气势来看，精神面貌也非常在状态。他还特意准备了发言稿，大概四页A4纸，肯定是接到邀请之后经过认真思考写下的。全程发言也很严肃，看样子绝对不是在走过场，纯粹是为朋友站脚助威。

　　他的发言首先是祝贺谭五昌新书出版，然后谈的是针对去年的一些现象发表一些感言。主要谈的是新诗评论的指引问题，写文章、发言要对历史负责任。2017年是新诗百年，不少的评论、座谈会都未认真梳理这一百年新诗的形式问题，对待这个问题的态度是不妥的。在谈了一串问题之后，食指以余秀华为例，来佐证自己前面的判断。最后收束谈话的时候，也是强调了自己的观点，诗人和评论家“不对历史负责，就会受历史嘲弄，成为历史的笑话”。

　　食指的这种做派担得起“真诚”二字，堪称互联网时代的稀缺品。当天现场观众也都听得认真，据在场的媒体朋友们描述，在当时的情境下老诗人的发言并无过激之处，于整个发布会的议程也没有什么抵牾之处。反倒因为真诚，让老诗人食指显得有几分可爱。

　　但是过后有媒体对食指发言进行复盘，单拎出“余秀华”这一词汇，进行了事件放大。然后有些媒体跟进，将其进行时空错位，迅速成了一个网络语言暴力事件。余秀华本人也迅即加入战团，在朋友圈、微博对食指进行了反击，媒体评论也迅速跟进，大意就是余秀华的诗歌对农村的苦难有着深深的体会和同情，丝毫不是食指说的那样。更有甚者，从食指的发言和作品中，解读出了所谓历史密码，对《相信未来》等诗歌的误读实乃当代诗坛大惨案。这种调子，要多惊悚有多惊悚，只是与真正的文学批评和历史态度无关，更与食指无关了。

　　在不少人心中，一个有过精神分裂病史的老诗人与一个脑瘫病史的女诗人，他们要是掐起来肯定是有热闹可看的。热心的群众们，可能从这个事件的发展轨迹上，再次见证了在互联网传播的扭曲之下，一个公共事件如何跑偏并且成为看客们的狂欢的。而食指发言中，真正着力批评的新诗百年以来没有厘清的形式问题、对待历史的态度问题，早已被抛诸九霄云外，几乎无人关注了。

　　回到事件本身，每个人可能都是互联网暴力的受害者。

　　食指对余秀华的批评，有误判的因素，她的诗里面确实有风花雪月更有对苦难的描摹和体会。而他的这种判断，是看了一个网络视频后下的断语，在于获取信息的碎片化。视频拍摄，也是各有各的语境，可能是为了配合语境，也可能是出于诗人浪漫主义表达的需求，信口而出。而余秀华的反击，陷入了一个失焦的怪圈，你说我没有这个我就拿出来证据堵你的嘴，你说我是什么样人我就要证明给你看我不是这样的人，就事论事虽说能逞一时之快，但是如果能在反驳之余，也谈一下自己对新诗百年存在的问题的思考呢？是不是会有另外一个效果出现，因为文化而起的问题，回到文化本身岂不是更好？

　　食指与余秀华，分属于不同的时代，每个人思考和关注的问题也不尽相同，他们的受众们关注和获取的要点也有极大的差异化。在网络的手段之下，有意无意忽略这种区别，把两个时空交错的人纠合到一起，在情绪宣泄和话题炒作的操控之下，制造了一场关公战秦琼的网络热点。

　　最后，我试图用两个人的诗来组合一下，表达一种复杂的态度：

　　我坚持以我的方式等你辨认，也这样辨认你/半辈子耗尽，半辈子耗尽了啊/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相信未来，热爱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