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溧阳 黄诚

　　1976年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在安阳殷墟发掘了商王武丁王后妇好的墓葬，妇好墓是目前所见唯一一座未经盗扰的商代王室大墓，其中出土了诸多精美文物，是“殷王室墓中最完整的一批资料”。墓葬中出土了755件玉石器，占陪葬物总数的39.2%（《殷墟妇好墓》），这批数目庞大的玉器，为后世研究夏商玉器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在这些玉器中，发掘编号为“371”的跪坐玉人（图1），因其造型独特、做工精美而最为人们所熟知，后来的出版物中凡是谈到商代玉器必会引用这件玉器。

　　玉人高7厘米，和田玉质地，人物神态倨傲，双手抚膝跪坐，头梳长辫、盘于顶，头上戴箍形“頍”（束发器），接连前额上方卷筒状装饰，顶留发丝，上有左右对穿小孔。面庞狭长，细眉大眼，宽鼻小口，方形小耳，表情肃穆。身穿交领长袍，下缘长至足踝，衣袖窄长至腕，腰束宽带，腹前悬长条“蔽膝”，两肩饰臣字目的动物纹，右腿饰S形蛇纹，似着鞋。整件玉器以细腻的写实手法，传神地表现了商代贵族妇女的形貌，故有推测是妇好本人的雕像。关于这件玉人最令后世难解的是玉人腰左侧所插的一件宽柄器，宽柄器上段为向内翻卷的卷云状，柄身一面装饰节状纹和云纹，宽柄器纹饰与衣纹不连，应该是一件独立器物。妇好墓中出土的5件圆雕玉人，唯有该玉人有此配件。

　　关于这件宽柄器，学界说法不一，在最初的考古发掘报告中推断可能是随身所携带的武器；有认为是纯属装饰类器物无实际意义；也有将其与商周玉器中的常见柄型玉器相联系，认为这与之有关，属于礼器范畴。笔者最近查阅四川广汉三星堆出土文物资料中，看到一件人首鸟身的鸟人青铜造像（图2），觉得这件造型与跪坐玉人其中应该有某种联系。该青铜器于三星堆遗址二号祭祀坑中出土，原铸于小型铜神树树枝端部，通高12厘米，鸟人像为平头顶，头戴頍，面带面罩，脸形方正，大耳高鼻，其双眼呈外凸状。笔者注意到鸟人身体一侧的羽翅，翅尖呈双钩状分开且向内卷，其风格造型与妇好墓跪坐玉人所装饰的宽柄器极为类似。

　　早期文明中，人们将飞鸟作为图腾崇拜，希望能如鸟一样飞翔进而与天沟通，如新石器早期浙江河姆渡文化中就出土有诸多鸟纹器物，年代相对较晚良渚文化中出现的鸟形玉器以及四川成都金沙遗址中的出土有太阳神鸟金箔等等。这种图腾崇拜进入阶级社会之后依旧存在，在《诗经·商颂》中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崇拜神鸟的同时，古人还将人与鸟结合，幻想出了身长羽毛或披羽毛外衣能飞翔的“羽人”这一形象。1989年江西新干县大洋洲商代墓葬中出土了一件玉羽人像（图3），羽人通高11.5厘米，侧身蹲坐式，头顶羽冠，面部似鸟臣字目，嘴巴呈高勾而内卷成喙状，双臂拳曲于胸前，双腿弯曲成蹲坐式，腰部至臀部刻有鳞片状羽毛，肋下至腿部刻云雷状羽翼。这件玉羽人与差不多同时期的三星堆鸟人青铜造像都表达出古人通天祈愿。

　　由此可见，妇好墓中跪坐玉人所装饰宽柄器应该就是当时人模仿鸟类羽翼所制作的巫术中的通天法器，在迷信巫术崇神尚鬼的商代，必然不是普通人可以拥有的器物。另据商代卜辞中关于墓主人妇好的记载，妇好不仅是商王武丁的配偶，同时也主持祭祀身兼祭司之职。这件玉人背后所携带宽柄通天法器也就更可以证明跪坐玉人就是妇好本人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