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谭畅 实习生 孟泠嘉

　　陈锡文提醒，“产业不兴旺，兜里没有钱，只能像老乡说的那样——刷墙。……如果产业凋敝，（农村）就没人去，它就兴旺不了，也振兴不了。”

　　中国社科院农村所研究员党国英：我国城乡农用地与建设用地的市场还远没有达成均衡，要通过土地要素的进一步市场化，推动城乡融合发展。

　　“为什么党的十九大报告里没有城镇化战略，反倒提出乡村振兴战略呢？”

　　2018年3月6日，黑龙江代表团分组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全国人大代表、中央农办原副主任陈锡文发言时说，有人问过他这么一个问题。

　　陈锡文算了一笔账。从国土面积上看，96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城镇只占了不到12万平方公里，绝大多数地区都是乡村。从人口上看，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全国5.4亿人中有4.8亿农村人口；到2030年，城镇化率达到70%，农村人口仍有4.5亿。

　　“这就是中国的基本国情。怎么可以让它（乡村）凋敝下去？”陈锡文说，当人们普遍都对城镇化充满热情而认为乡村凋敝不可避免时，中央提出乡村振兴战略，实际上是在提醒我们：中国未来二三十年发展的阶段性特征决定了，我们在现代化的进程中，不能忽视农村，不能忽视农业，不能忽视农民。

　　继十九大报告之后，今年中央一号文件进一步聚焦乡村振兴。3月5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再提乡村振兴战略。

　　产业要兴旺村里要有人

　　陈锡文从事三农工作50年，被称为“农民知心人”的学者型官员。在“乡村振兴”这个大课题中，他最为看重的，是如何实现农业农村的现代化。

　　关于乡村振兴，十九大报告提出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这五句话作为总要求。“大家读起来似曾相识，因为12年前制定第十一个五年规划的时候也提了五句话，那时候叫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2017年12月，陈锡文在2018中国农业发展新年论坛的主题演讲中说。

　　12年过去，“生产发展、生活宽裕、乡风文明、村容整洁、管理民主”中的四句都发生了变化，提高了要求，唯独不变的是“乡风文明”。

　　陈锡文记得，制定十一五规划时，中央表扬这五句话编得不错，很全面也很通俗。但有领导担心，文件里讲了五句话，最后就只干一件事：村容整洁。“因为别的事，不花上十年八年是见不了效果的，村容整洁却能搞得很快。”

　　片面性确实存在，新农村建设走过一段时间弯路。有村支书告诉陈锡文，新农村建设是“有钱就盖房，没钱就刷墙”。

　　如今面对乡村振兴战略，陈锡文提醒，五句话的总要求哪句都不能偏废，而首先是要解决好产业兴旺。“产业不兴旺，兜里没有钱，只能像老乡说的那样——刷墙。……如果产业凋敝，（农村）就没人去，它就兴旺不了，也振兴不了。”

　　3月20日上午，人民大会堂中央大厅北侧的代表通道上，河南省上蔡县朱里镇拐子杨村村委会主任张全收晒起了“乡村振兴”的成绩单，秘诀正是产业兴旺。

　　按照今年中央一号文件精神，乡村振兴的关键，不仅要产业兴旺，村里也要有人。河南是全国务工第一大省。据张全收介绍，十八大以来当地有两个变化，首先，去沿海务工的人现在回到了内地。“过去是孔雀东南飞，现在是凤凰返巢。很多企业落户河南，过去务工的人一半留在了家乡。”

　　还有一部分，则在家乡当上了小老板。他们在沿海挣到了钱、学到了技术，在国家鼓励外出务工人员返乡创业的背景下回家乡发展。

　　全国人大代表华茜是贵州省铜仁市万山区万山镇阿里巴巴农村淘宝服务站负责人，她就是通过一根网线，让村里的农特产品走进千家万户，还带动当地一百多名农村青年创业。

　　现在全国像华茜这样的“村小二”有3万多人，分布在全国29省700个县，其中包括了178个国家扶贫工作重点县。农村电商的出现吸引了大量青年返乡，也在带动乡村产业发展方面发挥出独特作用，据农业部统计，2017年有数百万人返乡创业就业，近半数使用了电商为主的互联网手段。

　　阻碍城乡融合发展的障碍是什么？

　　2017年10月，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韩俊在对媒体解读乡村振兴战略时说，十九大报告中有一句话，含金量非常高——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

　　“如果单纯地忽视农村，认为通过城市发展就可以把农村的问题都解决了，这是非常天真的。”韩俊说，今后的发展目标是要促进城乡的融合发展，敢于打破一切阻碍城乡融合发展的体制机制和政策障碍。“城市和农村是命运共同体。”

　　阻碍城乡融合发展的障碍是什么？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党国英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和政策体系，要求我们改变关于城乡关系的一系列旧认识，树立新观念，首先则是要建立城乡统一的要素市场，进一步扩大土地、劳动、资本等要素在城乡之间的自由流动。

　　土地要素至关重要，面临挑战也较大。“我国城乡农用地与建设用地的市场还远没有达成均衡，突出表现是各类地价过高，而城市地价更是高得离谱。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之一，是通过土地要素的进一步市场化，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党国英说。

　　40年的改革开放，好啃的骨头差不多已经啃完了。而三农工作的变革，就属于核心突破。

　　2017年12月，农业部部长韩长赋在《人民日报》刊文，表态要按时完成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探索“三权分置”多种实现形式，真正让农户的承包权稳下去、经营权活起来。

　　由于牵涉到几个部门间的协调，农业部抓农村承包土地确权登记颁证改革工作，在实践中一直遇到一定困扰。3月20日，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经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表决通过。方案提出，将农业部的职责，以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国土资源部、水利部的有关农业投资项目管理职责整合，组建农业农村部。

　　党国英认为，组建农业农村部以后，在涉农问题上，更容易做综合统筹考虑，使各自为政的可能性大大下降，农地改革等更容易启动和推动，“农业农村部”更易推动乡村振兴。

　　新部门组建后，韩长赋继续出任农业农村部部长。两会期间，他对媒体表示，乡村振兴还得靠改革，“深化农村改革要全面推进，最重要的还是土地制度改革”。